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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论独思  

2016-12-17 15:22:24|  分类: 思想殿堂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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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叔本华

 

图书馆的规模可以很大,但是,倘若它内部杂乱无章,其功效反而不如规模虽小,却井然有序的图书馆。同样,一个人可以拥有广博的学识,但是,倘若他不经过独立思考,并加以消化吸收,那么这些学识就要比那些虽然有限,却经过他仔细思考的知识在价值上小得多。因为,唯有当一个人从不同的角度,对他所有的知识进行反复考察,并借助将事实加以比较对照的方法,而把他所了解的事物联系起来时,他才能真正完全理解它,从而充分发挥它的作用。一个人对他所不了解的事物是绝不可能达到深思熟虑的程度的;因此,他应当熟知某事物;但是,也只有当他已经对这一事物反复考虑后,才能说他已经了解它。

阅读和学习是任何人都能自愿进行的活动;而思想却非如此。正如火势需风助一样,思想的火花也要靠激发;一个人只有对他正研究的问题感兴趣,才能保持思维的积极活动。这种兴趣既可以是纯粹客观的,也可以完全是主观的。主观兴趣只对与个人有关的事物发生作用。客观兴趣则限于具备思考天赋的人;对于这类人来说,思考如同呼吸一样自然;但是,这种人极为罕见。这就是大多数学者何以如此缺乏这种天赋的原因。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独思所产生的效果与阅读相比,完全不同。具备不同天性的人,如果让其中一人既阅读又思考,而让另一个仅限于阅读,那么,他们之间在天赋上的差别将得到进一步扩大和强化。我的意思是,阅读是把某些异质的思想强加于精神,——此时,思想与精神本质或特性相异——就像在蜡块上留下印记一样。因此,精神不得不完全产生于外部世界;它被驱策着去思考这,思考那,虽然它此时并无哪怕丝毫的激情或欲望。

然而,当一个人独思时,则完全受他自己精神鼓动而情不自禁为之,此时的精神状态完全取决于他自己,既取决于他周围的环境,也取决于对某件往事的追忆。一个人周围看得见的世界并不像阅读书籍那样,能够在他的心灵中留下一种单一确定的思想,而仅仅提供某一事物或某一契机,促使他去思考适合于他的天性和当时心境的问题。大量单纯的阅读还会使精神丧失其全部灵敏而变得迟钝起来,并且,只有在连续不断的刺激和推动下,才可能保持一种活力。一个人若不想耗费脑筋,思考问题,那么,他无需做任何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时时刻刻手中拿着一本书。正是这种做法解释了博学多识何以反倒使大多数人变得更加愚蠢糊涂,并使他们的作品没有获得成功的原因。用蒲柏的话来说,即:

他们总是不停地阅读,

却从不曾有人读过他们的作品![1]

[1]《顿西亚德》(或译《愚人志》),第三章,第194页。——原注。

所谓学者,就是在书本里做学问的人。而思想家或天才则是径直深入自然之书的人;正是他们启迪了整个世界,并使人性得到进一步发展。

一个人若希望自己的思想具有真理性并富有生命力,那么,首先,这些思想本质上必须是他本人的;因为,只有他本人的思想,他才能真正完全地理解它们。读知别人的思想,如同吃残汤剩菜或穿别人扔弃的旧衣一样,很难引起我们的兴趣。就像我们对某种化石植物的印象与春天里茂密旺盛的植物有关一样,也应把我们从书本中了解的观点与我们自己头脑中萌生的思想结合起来。

阅读并不能代替一个人的独立思考。它只是对精神起着一种引导的作用。汗牛充栋的书籍仅仅告诉我们,错误的途径如此之多,如果一个人盲从轻信,就很可能会误入歧途。但是,受其秉赋支配的人,则喜欢独立思考,并且,他的思考全然是自发的,精确的,这种人得天独厚地拥有引导他正确前进的指南针。一个人应当只是在他自己的思想流停滞不动时——即便才思极敏捷的人也会经常出现这种情况,才去阅读书籍。另一方面,为了免遭思考之苦而终日手不释卷,实在是冒犯圣灵的罪过。这就像逃离大自然,去博物馆观看枯萎的植物或铜雕的风景画一样。

当一个人花费大量时间对某个问题苦思冥想,并有所获之后,他可能会显得更加正确、更加聪明些;有时,也会出现下述情形,即他已经从他所读的书中找到了问题的答案,从而免遭苦思的烦恼。但是,即便如此,倘若他是经过独立思考而找到答案的,那么,这个答案的价值就百倍于从书本中找到的答案。因为,只有通过这种途径获得的知识,才会作为一个富有生命力的因素,面成为我们全部知识体系中的一个主要部分,才会与我们熟知的事物保持一种完整、牢固的联系;并且,蕴含于其中的以及由此引申的一切,才是可以理解的。也只有这种知识,才具有我们自己的思维方式的特色和明显的标记;才会在我们需要它时,及时地出现在我们头脑中,并且,让人难以忘却。可以说,这是对歌德忠告的圆满解释和成功运用,为了真正占有自己的继承物,去为自己赢得它:“你从祖先手里继承的遗产,要努力利用,才能安享。”[1]

[1]《浮士德》第一部,第329行。——原注。

独立思考的人首先形成自己的看法,只是过后,当权威证实了这些看法,并使他更加自信时,他才知道权威的存在。而只知读死书、颇有几分呆气的哲学家却把权威作为自己的出发点。他读别人的书,收集他们的观点,然后凑在一块作为自己的意见。这种人颇似一架无血无肉、僵死呆板的机器人。相反,独立思考的人创作一部作品,就像大自然塑造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因为,一部作品的问世好比一个人的诞生,勤于思考的精神受精于外部世界,然后,在自己体内孕育并生下自己的孩子。

单纯习得的真理,如同一条假肢,一颗假牙,或一只蜡制的鼻子;至多,像一个用别人的皮肉做成的鼻子;只因它是假的,才被粘附于我们。但是,经过我们独立思考而获得的真理,则好比一条与生俱来的肢体,只有它才真正属于我们。这是思想家与单纯的学者之间的根本差别。前者的学术造诣很像一幅出色的画,画中明暗部分的对比恰到好处,色彩明快经久不褪,整幅画和谐协调,栩栩如生。与此相反,后者的学术成就则像一大块调色板,上面色彩斑烂,至多,颜色的涂抹编排有序,但整幅画缺少一种内在的联系,使人感到不谐调,甚至无意义。

单纯的阅读不是用自己的头脑,而是用另外某个人的头脑思考。自己头脑进行思考的人,总是希望形成一个首尾一贯的整体——一个体系,尽管它严格地说尚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体系;如果别人的思想倾向过于强烈,——像连续不断的阅读所造成的后果那样——是很难抵制的。这些思想萌生于各自不同的头脑,属于彼此相异的体系,呈现自身特有的格调,绝不可能掺杂揉合到一起而形成一个智慧的整体;无论在知识、悟力、还是信念上,它们都绝不可能统一起来,相反只会使头脑乱糟糟地塞满各种思想。精神由于过份庞杂的异质思想的纷扰而失去了所有清晰明确的判断力,几乎陷入紊乱之中。这种状况在许多学者身上都十分明显,他们在理智的清醒,判断的正确以及处世的圆滑诸方面,均不及许多从未受过正规教育的人,后者通过经验的途径,与他人的交往和少量的阅读,从外部世界得到些微的知识,他们让知识为自己的思想服务,并把它融入自己的思想之中。

真正精通学理的思想家也和那些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的人一样对待书本知识,只不过是在更大的视域里来对待这些知识。尽管他十分需要丰富的知识,因而必须博览群书,但他的精神仍然足以支配这种知识,并能够对它兼收并蓄,融人自己的思想体系,从而使之适合于他的判断力的有机统一性,这一过程虽然艰巨,但总可以逐步进行。在这一过程中,他自己的思想犹如一架风琴的低音部,始终支配其他音部,而绝不会被其他音部所淹没,这种情景就像一个具有丰富的古文物专门知识的人在其研究中所做的鉴定或辨别工作一样。相反,当一首乐曲破碎不堪,它的每一个音节都似乎含混地纠缠在一起,那么你就根本听不到任何一个基本的音调。

那些终身读书并从书本中获取智慧的人,很像通过许多旅游者的描绘去了解一个国家状况的人。他们熟悉这个国家的很多情况,但是,他们对这个国家的真实状况缺少一种有机的、清晰的和深刻的认识。而那些以毕生精力从事思考的人,就像旅游者本人,只有他们才真正了解自己所谈论的事情,他们对各类事物的真实状况了如指掌,对所论及的问题相当精通。

思想家与普通的书本哲学家的关系,类似于目击者与历史学家的关系,思想家是从他自己的直接知识出发的。这是独立思考的人对某个问题何以能得出相同结论的原因。他们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观点的相异;倘若这不会影响到谈论的问题,则他们的言论将完全一致。他们只不过表达了他们对事情的客观感觉。在我奉献给公众的作品中,有许多章节,由于它们的似非而是性,我曾经犹疑过;后来,当我从古代某个伟大思想家的作品中发现了相同的观点时,又体验到一种惊喜的冲动。

书本哲学家只会告诉人们,这个人曾说过什么,另个人的意思是什么,第三者提出的异议是什么,如此等等。他把各种观点放在一起比较对照,反复掂量,批评鉴定,试图把握问题的真相;在这里,他就像一个批判的历史学家。例如,他将着手研究莱布尼兹是否曾经信奉过斯宾诺莎以及诸如此类的问题。关于我这段话的含义,有兴趣者可以从以下两本书中找到引人注目的实例,这两本书是:赫巴特的《道德和自然权利的分析说明》和同一作者写的《关于自由的通信》。人们可能会感到惊异的是,这种人竞如此自寻烦恼。因为仅从表面判断,假如他独自研究这个问题,那么,他只要略加思索便可立即达到自己目的。不过,这里有个小小的困难。困为,能否这样做并不取决于他自己的意愿。一个人只要愿意就能一直坐在那儿读书,但却不能总是思考问题。思想也同人一样,它们不可能随心所欲地产生,我们必须等待它们的出现。如果外部环境的刺激与内在的心境以及个人的兴趣,巧妙和和谐地联系起来,那么,关于某个问题的思想就必定会自然而然地产生出来;但是,恰恰是这种自然产生的思想似乎绝不会出现于这些人的头脑中。

这个道理可以从那些影响我们个人情绪的事实中得到说明。当我们必须对这样一件事作出决定时,我们却不可能在任何时候都安安稳稳地坐下来,反复思考,权衡利弊并作出抉择。因为,假如我们试图这么做,我们往往会发现,此时此刻,自己并无这种能力始终将注意力保持在这件事上,而常常游离到别的事情上去。逃避悬而未决的问题是不对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应当采取强制手段,而应当等待适当的心境自然而然地出现。它的出现常常是突如其来的,并且一再重新出现;在不同的时刻,由于我们心境变化,常使我们以一种新的眼光来看待某一事物。这是一个可用成熟的决定这个词来理解的漫长过程。因为,要作最后的决定,必须分步骤进行;在这一过程中,许多彼时被我们忽略的东西,此时又常常会被思想起来;并且,在通常情况下,当我们对某一事物作一番深入考察后,往往会发现它并不像初看时那么令人厌烦,所以,这种厌烦之感刚刚被感觉到便又很快消失了。

这条规则不仅适用于实际事物,而且也适用于理智生活,即人必须等待恰当的时机。即使最伟大的天才也不可能老是独自沉思。所以,名家往往会选择恰当的时候,以读书为休息,正如我曾说过的,这也不妨说是一种代替思考的方法;它可借另一个人的思考,来使自己的精神获得思考的材料;尽管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样做并非精神独自所为。由此可见,一个人为了不致于使自己的精神变得习惯于以任何东西来替代现实生活,并因此而遗忘现实生活;或者为了使自己的精神既不致于习惯于走别人的老路,也不致因惯于照搬别人的思想而不愿独立思考,他不应当读太多的书,尤其不应当仅仅为了读书而完全放弃对现实世界的关注。因为,诱发一个人思想的刺激物和心境,往往更经常地来自现实世界而非书本世界。呈现于他眼前的现实生活是他思想的自然起因。作为存在的基本因素,它自身的力量能够使它比其他任何事物都更易于激发、影响思考着的精神。

考虑到上述这些情况,通过一个人谈话的方式,他的诚挚以及标志其全部思想和语言的创造力,坦率诚恳和个人信念,很容易将他与只知读书的哲学家区别开来,这并非是令人吃惊的事。相反,人们看到只知读书的哲学家所拥有的全部知识都只是一些二手资料;他的思想就像是一家旧家具店从各处收集起来的废旧家具。他的精神愚钝,语言空洞——不过是摹本的摹本。传统、甚至粗话、以及偶然流行的措辞构成了他的文学风格;在这方面,他的精神世界颇似一个小小的国家,由于它没有自己的货币,流通的都是外国货币。

单纯的经验与阅读一样,无法为精神提供施展魅力的天地。经验之于思想的关系如同吃饭之于消化吸收的关系。当经验自恃唯有它的发现,才是人类进步的价值时,我们仿佛听见嘴巴也在声称它对保持身体的健康具有全部意义。

人们能够通过一部作品是否具有果断、确定的特征,来辨别其作者是否真正富有才华,这意味着这部作品必须思路清晰,观点明确,文笔流畅,而绝对不能思路混乱,观点暖昧,语言艰涩。所以,一个真正有才华的人对他所耍表达的思想,以及是用散文、诗歌,还是用音乐来表达这一思想,都有清楚明确的了解。而智力平庸者的作品则既不果断,又不明确,人们也正是由此特征进而了解其作者的。

处于最高层次的精神,其特征是对事物的判断总是依据第一手知识。它所取得的每一项成就都是独立思考的结果;它的每句话都显示了表达思想的杰出才能。这样的精神宛如一个帝王。在知识的王国中,它拥有无上的权威,而较低层次的精神虽然也有它的权威,但这种权威是受命于精神帝王的,因为它缺乏自己独立的特征,这种差异在二者各自的风格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每个真正独立思考的人(仅就此范围而言)俨然是个帝王。他置于最高的地位,绝不受命于他人。他独断独行,他的每一判断都仿佛一道威严的命令。他不像世俗世界的国王那样,自诩拥有统辖一切的权威,而仅仅承认对自己所认可的东西拥有最高的权威。至于那些普通民众,则总是随波莲流,他们对五花八门的流行观点,权威的看法和世俗偏见,唯唯诺诺,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他们就像生活中那种循规蹈矩的人,绝不敢违反惯例,只知唯命是从。

有那样一些人,他们热衷于引用权威的意见,以解决纷争的问题。当他们能够用别人的颖悟和洞见代替自己的思考时,他们会毫不迟疑、欣然而为,因为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这批人为数众多。正如塞涅卡所说,没有人只相信经验的判断。这种人在争论中往往滥用权威这个武器,以此互相攻击。任何人,倘若他偶然卷入这类争论中,他最好不要把权威的推理和论据当作辩论的模型;因为,依靠权威这个武器的人,就像长着皮舟的西格弗里德一样,毫无思考与判断的能力,而那些人一旦遭到他的抨击,便抬出权威来羞辱他,即诉诸于羞辱,然后,大声喊叫他们胜利了。

在现实世界中,精神从未如此顺利有望,愉快欢乐,因为,我们总是生活于我们不得不服从的引力规律的制约下。但是,在理智世界,我们的精神摆脱了肉体的束缚,无须再受这一规律的支配,并因此而摆脱了贫困的煎熬与痛苦的折磨。这种幸福在世俗生活中是不存在的,正是在这吉兆的时刻,一个完美而丰硕的精神才真正发现了自身。

一道思想的闪光犹如一个我们热恋的女人,我们自以为绝不会忘记这一思想,也绝不会冷落自己的情人。然而,离久情疏!最精彩的思想,假如我们不把它写下来,它也不可避免地有被淡忘的危险,而最美丽的情人,倘若我们不与之结婚,也难逃被遗弃的恶运。

思想者的思想大部分只对自己是有价值的,如果这些思想被撰写成文章或专著,很少有足够的力量产生强烈的反响,或引起相应的行动——我的意思是,很难博得读者的好感。

但是,我们绝不能忘记:一种真正的价值仅仅在于,一个人的思想首先只是为他自己的缘故。我们可以根据思想者的思想是为他自己的缘故,还是为别人的缘故,而对他们划等分类。前者是真正独立自主的思想家,他们的的确确在思考问题,并且,实实在在地是独立无羁的;他们是真正的哲学家,唯有他们才是坦诚的。他们存在的全部快乐和幸福就在于思考。而后者则只能被称作智者。他们想要了解一切;并在从现实世界得到的东西中寻求幸福。他们对任何事情都缺少热诚。人们可以从一个人的全部风格,来判定他属于上述两个类型中的哪一个。李希腾贝格是前一类型的典范,而赫尔德,毫无疑问属于后一类型。

如果我们想到生存——那暧昧可疑、充满痛苦、飘忽不定的梦幻般的人生——问题对于我们多么重大,与我们关系多么密切,以致于它的重要性一旦被人们所认识,其他任何问题都会黯然失色;如果我们看到世人如此浑浑噩噩,全然不知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他们宁可终日忙忙碌碌,也不愿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他们只为他们自己的现在和不久的将来而活,除此而外,别无所思,他们或者明确地将此问题弃之不理,或者通过选择某个流行的形而上学体系,并使之符合他们的要求,以便为考虑人生问题作好充分准备,我是说,如果我们对上述一切略加思索,必然会得出这样的看法,即仅仅在极为含混不清的意义上,才可以说人是一种思想的存在。从此以后,我们对任何人类的无思想或傻念头,都不会感到特别惊讶;相反,我们知道,普通人看问题的智慧等级确实超出了畜类,他的整个一生仿佛是一连串的当下时刻,既不了解过去,也不知道将来;不过,对于过去或将来这种遥远的时刻,一般来说,是无法推测的。

事实上,大多数人的言谈已证实了这一点。从他们的谈话中,我们看到他们的思想支离破碎,像切得细碎的稻草一样,以致要他们哪怕稍微延长一下谈话,都是不可能的。

假如生活于这个世界上的都是些真正有思想的人,那么,各种噪音就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扰乱世界的宁静而无人制止了,因为这种情形不仅毫无意义,而且极为令人憎恶。假如大自然打算叫人思考问题,她就不应当赐予他双耳;或者,至少应当让他长出一副严密的垂翼,就像蝙蝠所具有的那令人羡慕的双翼一样。然而,实际上,人与其他生物一样,非常可怜,他的力量只能保证他在残酷的生存斗争中维持自身的存在,所以,无论自天还是黑夜,他都必需始终竖张着双耳以保持警惕,提醒自己注意追踪者的接近。


范进 柯锦华 译  自《叔本华论说文集》商务印书馆199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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