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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红楼梦》灯谜隐意  

2016-11-24 19:32:41|  分类: 文学园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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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学艺术大师曹雪芹创作的《红楼梦》,胸中总揽全局,目光贯彻始终。小说有完整的统一艺术构思,情节结构前后十分严密。在写法上,曹雪芹喜欢把未来要发生的事情、人物以后的遭遇归宿,预先通过各种形式,向读者提明或者作出暗示。有时用判词,有时用诗谜谶语,隐示着人物命运。也为探佚后四十回提供了线索。曹雪芹是个制谜大师,布置悬念的巨匠,他在《红楼梦》中精心编排了许多有趣的灯谜,小说中涉及的灯谜很多,就它们在文中的本意,显示出来的意思而言,只不过是人物游乐宴饮中的文字游戏,且符合一般文字游戏的规则格式,反映一种真实的故事情节。但经仔细思考后,发现这些灯谜却隐含了作者对故事人物未来结局的某种暗示。

        小说第二十二回,贾母老少三代一起制灯谜取乐。每个人的灯谜的谜面与谜底很是贴切,属于一般的谜语格式,但深究却暗藏玄机,更有弦外之音,正如脂砚斋评语“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如贾母谜语:“猴儿身轻站树梢——打一果名。”谜底应是“荔枝”(立枝谐音)。这很浅显的谜语,自然适合象贾母这样一个很懂自我寻乐的“老太君”的身份。但如果再看它的引申义思,就会发现谜底另有所指。立枝的谐音是“离枝”,猴儿离枝原因在于树倒,就是所谓“树倒猢狲散”。它使我们想起了秦可卿魂托王熙凤时的一段话: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偶或乐极悲生,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的读书旧族了。这句秦氏托梦预言贾府后事时,正中提到过的话。作者并非随便写来,而是有生活来源的。因为它曾是曹雪芹的祖父曹寅经常讲的一句口头禅。老祖宗贾母是处于最高地位的太上皇,如果用这句俗语来比喻,她恰似一只树梢头上的老猢狲。

贾政的谜语:“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谜底是砚台,这个谜语十分符合贾政这一形象的思想性格特征。所谓“端方”、“坚硬”,从封建观点来看,都是恰当的评价。其实也就是道貌岸然,顽固不化。虽然说他“酷喜读书”,信奉“诗云子曰”。却赋诗题对,本领有限。此灯谜的主要用意,恐怕还在本回情节中,贾政看了众姐妹的谜语后,必定预感到是一种不详之兆,故回目是“制灯谜贾政悲谶语”。再如元春的灯谜:“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成灰。”谜底是“爆竹”。一响而散的爆竹,恰好是贾元春富贵荣华瞬息即逝的命运象征。隐含了元春贵极而夭,贾府盛极而败的“谶言”。“回首成灰”,它的含义是预示贾府和元妃的荣耀终将“烟消火灭”。同时还暗含着元妃本人,当过完显赫的一生时,最后在弥留之际,回首往事,顿有一种灰心绝望的心境。这里不仅包含了“二十年来辨是非”的是是非非,并且最终彻悟到荣华富贵“不能永远依恃”。终有一天将如同爆竹一样,散尽内囊,只落得“成灰“的结局。而元妃的死也被称为“大梦归”。这和开卷一僧提到的“乐极生悲,人生物换,到头一梦,万境为空。”遥相对应,此“乃一部书之纲”。

         还如探春的灯谜,谜面是:“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谜底是“风筝”,这恐怕就是探春“清明”远嫁的先兆。风筝是探春的象征,虽然最后可能为王妃,但远离故园,海外漂泊,与亲人天各一方,实为凄惨悲切的命运。天长路远,梦魂难度,不能与家人相见。从探春判词中的“清明涕送江边望”,到《分骨肉》一曲中的“一帆风雨路三千”,可以看出探春出嫁的时间是一年一度的清明节,众所周知,清明节是一个人们上坟祭扫之日,在这样最不适合办喜事的日子里远嫁,无疑探春结局也是悲剧。贾迎春的灯谜:“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谜底是算盘,这是用拨动乱如麻的算盘,将来暗喻迎春嫁到中山狼孙绍组家,挨打受骂,惨遭摧残,过不上一天安宁的日子。

         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第二十二回灯谜里,早期的抄本没有宝玉谜,也没有宝钗的谜。脂砚斋批语已说明,但有些后来的《红楼梦》版本,有宝玉的镜子谜,宝钗的竹夫人的谜。大多数红学家认为是后人伪作,我们看贾宝玉的灯谜:“南面而坐,北面而朝,象忧亦忧,象喜而喜。”谜底是镜子,单看谜语本身,也算作得很好。《红楼梦曲·枉凝眉》中有“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小说中还有贾宝玉对镜梦见甄宝玉的情景等,都与“镜子”有关。表面上看作得很符合要求。续补着特意通过看灯谜的贾政赞道:“好,好,如猜镜子,妙极。”有点沾沾自喜,但续作者似乎忘记了,这个谜语出自《孟子·万章》改编而来的。而贾宝玉非常不喜欢“四书”,所以贾宝玉不可能从《孟子》中,断章取句制成谜语的。还有薛宝钗的灯谜:“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喜相逢。梧桐叶落分离别,恩爱夫妻不到冬。谜底是“竹夫人”,这一谜语也是后人补的,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它完全不符合薛宝钗的自身修养。薛宝钗是大家闺秀,“珍重芳姿昼掩门”,她“罕言寡语,端庄自重,城府深严恪守礼教”。涵养功夫极深,显示出自己很有教养,她居然大骂“有眼无珠腹内空”。这有损于薛宝钗的人物形象,当然,薛宝钗也会骂人,但总不能用赵姨娘的口吻,何况是作诗。一经分析,便知是庸人所作,曹雪芹绝不会作出这样的不符合人物艺术形象的灯谜。《红楼梦》中运用灯谜,展示人物性格心灵,可以说是曹雪芹独创的艺术笔墨,虽然含有宿命论的因素,但我们抛开这些,从刻画人物的角度来看,其作用是不可低估的。而且从整个作品构成来说,它们显然增加了文字的色彩和艺术的魅力。

         据统计,曹雪芹在《红楼梦》一书里,至少写进了二十七条灯谜。不仅丰富了小说内容,而且对人物性格的揭示,故事情节的发展和作家思想的披露,都有十分都有十分重要的作用。成为整体艺术构思不可缺少的有机组成部分,充分展示了作家的写作功底和才情,令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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